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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和崇文的二十年

作为一个土生土长,打一出生就没动过窝儿的崇文孩子,总想跟别人讲讲我们崇文,特别是在七年前崇文被摘牌以后,崇文这两个字就成了我心里最软的两个字眼儿。

直到现在,在外头只要别人问我“你哪儿的”,我依然不带吐核儿的告诉他,哥们儿崇文的。寄信填表儿写个地址,我都写崇文区。

80年代末的前门大街。东边崇文,西边宣武。

赶上那人跟我说,现在哪儿还有崇文啊,早改东城了——我都绝对会正然告诉他,崇文不是东城。不仅仅是我,我身边挺多崇文孩子都是这样。合区这些年,我们一刻都没停过在缅怀着自己的崇文。

而就算对人家东城孩子来说,崇文也依然是南边儿那个小且透着穷气的区。聊天的时候,他们口中依然是“你们崇文”,而在我们嘴里,也还是“他们东城”。

也有人跟我说,几个区里就属崇文穷,有什么好的。我也不起急,毕竟“穷崇文破宣武”这话是太深入人心了。但是,我肯定会像警告一样告诉他,我们家是崇文。

得,那咱就聊聊崇文吧。

崇文虽然就那么点儿地儿,但是真要聊起来,那还真是不知道打哪儿说起,而且一说还就真搂不住了。那咱就聊到哪儿算哪儿,想起哪儿说哪儿吧。

我是天坛医院生的。家跟永外。打1954年从城里南横街的蔡家楼胡同搬过来,我们家几代人在这儿住了六十多年。现在提起永外这俩字儿,很多人想到的都是正在改造的望坛棚户区。

80年代末,住在崇文区的老三轮车工宋元福一家的午餐。

但是在当年,永外这俩字儿在崇文可是响当当的,城里的都怕我们永外的。那会儿崇文孩子只要是混的,盘道儿都说自己是永外的。出去茬架只要说自己是永外的,那人家看你眼神儿都不一样。人家好孩子听你是永外的都躲你远远的。

当时的崇文别地儿的孩子看我们永外,都是在陌生中带着一丝畏惧。因为永外这地儿没少出玩儿的好的老炮儿,那会儿我们胡同27号院就有一个说是“九龙一凤”那一凤。那会儿都说永外的打架手儿黑真敢拿刀攮,永外谁谁那是蹲了二十年大刑回来的。

至少在我小时候,永外还有百十号人追着满街打的。

但是外人传终归是外人传,永外的老百姓都是淳朴善良,如果非要说有什么不一样,那可能就是比城里穷点儿。

就拿这会儿说,眼下最要紧的事就是买大白菜。搪炉子叫煤那在九月天儿一凉就得干了。而冬天俩绝对不能少的,除了蜂窝煤,就是大白菜。

90年代初的左安门农副产品批发市场。

我们胡同副食店就在我们家东头儿,对过儿是菜站。每年立冬之后的半个月里,是冬储大白菜集中供应的日子。在这半个月里,每家儿每户儿都得买足一冬几百斤的大白菜,为了买着好菜那整宿的排队。当时是运输十二场带斗儿的大解放把菜从白盆窑拉过来,因为我们院儿临街,就把菜都堆我们院儿后山墙下。

于是到了晚上我们就拿着小碗挖菜心儿去——现在想想这也挺乐儿的。

白菜买回家,怎么存也是学问。当时我大姑父在胡同南头儿挖了个菜窖。如果要堆院儿里,那得把白菜码好了,用报纸包上,苫一层席子再该一个破棉被,隔三差五还得倒。白菜不能捂了,捂了烧心。也不能冻了,冻了连帮子带叶儿一层层往下掉。那时候拢火跟倒腾白菜是男孩子必须得会的。

左安门的菜市场里。

不过大多数时候,冬天还是得泡冰场。永外的孩子大都在护城河——夏天游泳也在护城河——不会滑冰的用椅子焊个角铁做个冰车,那时候冰鞋也基本都是从花市信托买。印象里花市信托在花市书店对过儿,挨着花市电影院跟锦芳。

小时候我也没少跟龙潭湖滑冰,跟龙潭湖游泳池游泳。我姥爷家在东四块玉,离着龙潭湖也近。我姥爷好鸟儿,没事儿净上龙潭湖的鸟市儿。

大点儿跟同学一块儿,就是各个冰场串了。那会儿我们骑车上北海后海滑冰,都从来不走前门大街。过了天桥走西草市,过东珠市口进冰窖斜街,西湖营一上坡,下坡一出溜儿就是青云胡同。走南深沟、北深沟,出口过西打磨厂的穿堂门,穿崇文门西河沿,到街面儿上也就出了崇文。

这么跟您说吧,崇文的每条胡同,我都门儿清门儿清的。

1988年的西花市地区。现在这里已是高楼林立。

我们同学也都分散在崇文各处,有住前门的,住花市的,住光明楼的,住天坛那片简易楼的,住金鱼池的,住白桥的。我是在十一中上了六年。

那会儿我老羡慕九十六中的,他们学校在五老胡同,能守着崇文门菜市场。五老胡同那边没拆的时候,一个个儿小院儿都精致着呢。

崇文这边儿挺少有气派的大院子,我知道的就是水道子胡同的崇文区党校那大院。像五老胡同,挺多都是狭长的小院儿,有些进院儿还带回廊。崇文的好房都集中在两广路北边,越往南房越破。

得,又扯远了。要往两广路说,就得提一句安化楼,这当年是崇文的地标啊。当年安化楼上头可有防空警报,不远儿龙潭湖里有空军的雷达站。安化楼对过儿有个225中学,崇文孩子叫板儿五。

安化楼现在还在。这张照片大概是70年代的。

那学校不大,出操都得上广渠门大街上来,可也是崇文有名的流氓窑子。那会儿我们老说,“天坛野,板儿三狂,板儿五都是大流氓。”

天坛指的是西四块玉的天坛中学,板儿三是奋章胡同的223中学。崇文的好学校屈指可数,市重点就一个二十六中。

说这话就到幸福大街了。

老的崇文区法院、崇文区儿童医院、崇文区委、崇文分局、崇文区工人俱乐部都在这条街上。在崇文区委对过儿还有个四十九中,一墙之隔是201中学。俩人儿合并了以后,我们就给起了个名儿叫“二百五中学”。其实现在想想都挺逗乐儿的。

幸福大街南口的天坛饭店,建成于1989年。

说了半天,其实崇文也就这么大,但能回忆的事儿太多太多。

我的崇文,是拿小碗儿上副食店打的黄酱,是胡同口那帮倍儿能逗的老街坊,是龙潭湖游泳池,是锦芳的奶油炸糕,是那间永远都有点儿潮气味儿的小屋。最后我得提一句,我从小儿就爱吃锦芳的奶油炸糕。

这大约是在90年代至00年代的锦芳,位于崇文门外大街路边。

只要兜儿里有俩子儿,就从家坐106到磁器口——那时候106还走永定门大街呢,小时候印象最深的就是我们家老头儿抱着我在永定门桥头看106拐弯——磁器口路口东南角有个稻香村,那会儿锦芳一份儿奶油炸糕再来俩炸串,那就跟过年似的。那会儿就义利那蜡纸包的乳白面包抹点儿芝麻酱洒点儿白糖一吃,都觉得倍儿美。

这些,就是我的崇文。

所以,你记得你的崇文吗?你记得磁器口的锦馨豆汁店吗?你记得花市上几条胡同里内些精致齐整的老院子吗?你记得东珠市口的小窄马路和里头穿的23路车吗?你记得天坛根儿逮过的蛐蛐吗?你记得热闹一路的鲜鱼口吗?你记得没改造的前门大街吗?对没错,这就是崇文。

我还要说崇文门菜市场,我还要说花市书店,我还要说天桥。关于崇文我有说不完的话,因为我生在这儿长在这儿。

崇文门菜市场。90年代。

我一会走道儿,就满胡同蹿,我一懂事儿,就知道这块地界叫崇文。东西拆了名还在,就算名没了,但在骨子里扎下根的东西到什么时候都变不了。我是崇文的孩子,是南城的孩子,我们永远都是北京的孩子。

今年望坛棚改把我们家拆到了团河。但我希望,多少年以后,住址换成了团河,户口变成了大兴,我的孩子依然能知道,家是永外,那块儿地儿叫——

崇文。

本文配图来自《百年崇文图鉴》一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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